巫教:巫術是一種宗教嗎?

問題 question

Q:我已注意到,老派的學者們,似乎將宗教與巫術視為相異的存在。在他們眼中:純粹的魔法,不同於天主教的聖事、佛道教的法術…,後者為前者的派生,而前者可作為後者的補充。
 
若回頭觀察台灣習俗,更顯尷尬。我們的信仰是由巫俗所演變。但我愈是認識巫術,愈是發現:這些民間信仰,已經離密契主義甚遠。
 
然而,有意將神祕主義當作商業狩獵場的人,總是混淆兩者。
 
一般的宗教,也可賦予陰森、崇高的感受;甚至也談論奇蹟,帶給生活好處,替神靈發言,並滿足人們的心願(不管能否檢驗)。這些特質,完全符合大眾在影視作品裡,所看見的「巫師」形象,但不會有任何神職人員告訴你:他瞭解神秘的魔法。
 
我們該如何辨識它們的差別?
 

解答 answer

A:啊 ! 是的,宗教不是巫術,它們本質一致,但不同;它們時常互補,但大大不同。

我在第一堂課程,便有深入解析這個議題。原本不打算在神聖授課之外的時間闡述。然而,這部分的認知,在國內貧乏的令人吃驚,造成許多誤會。因此,我想以不同角度,簡略說明兩者。

巫術是最早的人文主義,以人為本。是的,它確實探討了一些未解之謎,但那些關於魔法的奇異傳聞,都被視為「人性」,屬於「人」的範疇。以薩滿神話的說法而言:人類曾經是美麗、智慧、團結且不可思議的生物。但後世墮落,遠離先祖的教誨;造成古今對「人」之觀念落差。

人性不再屬於光輝燦爛的奧林帕斯,卻淪為低劣庸俗的陣營。因此,這些「人」才需要宗教依附於外在的神明、上帝、制度。然而,對於真正的巫師來說:人不聽命於有位格的神。反之,諸神聽命於人類。當然,並非是任何人;而是那些身心俱足的完人。

世上最古老的宗教——吠陀教也有一樣的觀念。在天地之間,最尊貴的生命,屬於意志健全的僧侶(仙人),而非天地眾神;有時候,甚至連動物,都比人格化的神祇,來得神聖。《傳道書》也說:「誰知道人的靈是往上升,獸的魂是下入地呢?」

吠陀教是初步成形的制度宗教,尚有濃厚的密契思想。但當代的觀念,又是如何呢?當我們提及「人性」的時候,究竟是褒是貶?所謂的人,只是受到法律、政治、種族制約的草履蟲;從這點看來,現代人都是宗教的消費者,皆為瑪門 (Mammon) 的信徒,不瞭解魔法師的靈性。

一個巫師口中的「人性」,和宗教所認知的「人」的落差,已如此巨大;你怎麼能期待它們在談論「上帝」、「神」、「家庭」、「愛情」、「邪惡」時,可以站在同一個平台對話?

是的,巫術和宗教,時常重疊、互惠,卻不可混為一談。前者重視外在的心靈化;後者致力於意志的物質化。我們無法斷言孰優孰劣,可以確定的是:巫術即一切文化的母親。因此,行走在這塊土地上的人類,曾經重視內在世界,多過於物質社會。即使面臨艱難的處境,也不改本色。

體制內的信徒,及密契主義者,皆臣服於不可逆的命運。這是兩者的雷同之處。除此之外,面對外境、他者、眾生——巫師與祭司是截然不同的態度。 就連祭神的心態,也大相逕庭;薩滿崇拜的眾神,都是過世的、備受尊敬的巫術導師,也就是所謂的「巫術神」。不是天外救星、或是某某人的乾爹。

(華人信仰裡,也有類似的角色,即:西王母。然而,其作為巫術神的特質,幾近失傳。)

有時候,巫術奧秘的指導者,甚至是活跳跳的動物 ! 這是一個弔詭的現象:巫師雖然屬於人文主義,以人為出發,卻百般尊敬野獸。而宗教祭司貶低人性,卻獨尊人神,不可能將人與獸放在平等的地位;這個現象,是匱乏心態的補償制度。

由此可知:某些喜歡談論魔法的神棍,認為野獸是人類潛意識中野蠻、骯髒、縱慾的心理原型(因此古埃及就是一個野蠻的王國?);卻崇拜廟宇裡穿戴官帽、華服的神仙。這種人,怎麼好意思自稱巫師呢?

有時候,密契主義可以是一個素材,添加到宗教之中,成為一個混合的過渡形式,俗稱為「巫教」。例如古代的東巴教,以及當代的威卡教,都是巫教的典範;或如蘇菲主義、猶太卡巴拉,作為正統神學的補充。

然而,即使它們已經登入殿堂,成為宗教的一份子;其密契主義的人文色彩,依然沒有被改變。反而作為催化劑,不斷重塑體制內的神學;使物質主義者轉換眼光,重回內在。這就是為何,神職人員都害怕異端的滲透。

不要質疑我在胡謅。自己去查閱、搜尋、發想。上述認知,在國外學術圈,已成為共識。就連虛構的娛樂作品,都闡述得比投機份子更精闢;例如電影《滴答屋》(The House with a Clock in Its Walls) 便曾說道:「魔法屬於『內在』。」

內在的事物,遠遠沒有現代人所認為的,如此虛無、孱弱、且無足輕重;它們跟外在的關係,並非疏離,卻緊密得不可劃分。正如榮格 (Carl Gustav Jung) 所言:「真實包含了我所能知道的任何事情,因為,任何能影響我的事物,就是真實、現實的。如果它對我毫無影響,我便毫無所感,也對它毫無所知。」又說:「當然,除非某人已經對真實這個概念有限定的用法,被他限定的『真實』,只適用於這個世界現實中的一小部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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